河外星系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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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逢捧热酒,欲语忘白头。

【周叶】诗三百

他行走在荒凉的旷野。他说不出把那句诗丢在哪儿了。他只记得,自己的瞳孔曾经燃烧过那样鲜艳的黎明。

 

周泽楷是采诗人。

或许不是个合格的采诗人,因为他不像其他的采诗人那样喜欢分享旅途的见闻。但他又是出色的、特别的。他念那些诗的时候,咬不准每个字的读音,但有种天然的畅快。

他是这个王国年轻的眉眼,墨色勾勒的面目鲜丽灿然。他走过的地方,少女的芳心落在梦里。那些花儿还没来得及结出果实,就凋谢在秋风里。

周泽楷一直是温柔的,却也一直是冷酷的。

直到他遇到那个人。

 

那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庄,就和千千万万周泽楷走过的村庄一样,有着脸色酡红的女孩、清透甘甜的泉水,以及淳朴的民歌。

周泽楷是在夏天的傍晚抵达的。夕阳慢慢地沉下去,水波微微地涌着,腰间扎着粗布的男人扛着锄头回家,眼睛明亮的少女抱着一篮篮衣物。天色已经很切近紫红了,周泽楷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住处。一个异乡人,孑然一身,带着简单的行装和满腹的诗句,无论是谁都要多看两眼的。

他已习惯这样的目光,然而不免有些赧然。稍稍紧了紧衣带,他向着偏僻的方向走去。若有选择,他不愿意在众人热烈的视线下讲那些故事。那样的故事是酒,越陈越香;但又是烈酒,偶尔小酌便可,喝得酩酊反而伤心。他见过一些快意恩仇的人,可自己却是这样内敛的。

丛丛的凌霄花爬在看起来不甚坚固的支架,周泽楷谨慎地伸了食指轻轻叩门。不晓得这里住的是什么样子的人家,周泽楷敛了表情,期待着那渐近的步音。

门旋开的时候发出“吱呀”的声音,随即出现的就是无忧无虑的笑脸。乡村的园地小屋里,那人着很简陋的布衣,斜斜靠在门边,像迎接一个老友一样对他说:“很累了吧,进来歇歇。”

那一刻周泽楷就动心了。没有什么原因,没有什么道理。他对着月光动过心,对着棠棣的花片动过心,对着淇奥的水流也动过心。这证明不了什么,只是采诗人的本性罢了。采诗人喜欢诗,喜欢诗一样的事物,喜欢诗一样的人。于是他跟上去,提着包袱,步履轻快了一些。

对方是独居的,有名叶修。听起来是个好名字。周泽楷按礼做了简单的介绍,对方则为他安排了铺位。简单的草席,是乡野清贫人家的味道。壁上挂一幅字,这倒是周泽楷没有想见的。且不说这招摇的行径易致灾祸,光是有字便不可思议了。

看对方的扮相,并非隐居的贵族,那他是从何而习字的呢?或许是自己思虑过甚,是谁留在他家的也不一定。但这风雅的意味,是无计消除了。

许是叶修看周泽楷的疑惑都写在脸上,他倒善解人意地解释了:“我是会这些东西的。你不要说。”

周泽楷点点头,心里一下对叶修亲近了起来。逾越礼的事情,是不容于这个世界的。他不慌乱,只是教自己不要说,这般风度果然不同常人。

叶修又道:“我去为你接水来。你想必是采诗人罢,路途艰辛,辛苦你了。”

周泽楷不作言语,默默地看着叶修打水,水淅淅沥沥地从舀勺里漏下来,声音寂寞而动听。叶修的动作很美。是那样矜持庄重的美,仿佛正在祭祀或祈神,没有轻慢和不耐。他想叶修也许曾经是个很重要的人,握着礼器,诵告天人。即使现今的躯体被粗布包裹,仍可想见他佩玉流苏、高冠广袖的样子。周泽楷默默看着,又惊觉自己的行动很无礼,便安定清心地取了包袱里的备品铺整开来。

叶修递过水,问周泽楷可否要擦洗。周泽楷婉拒了,叨扰已是不义,还是不要麻烦为好。岂料叶修快意地笑了。他想必也明白周泽楷的用意,但也没有驳回去。

他本来是个散淡的样子,这一笑若春日百花盛开,声音里都染上了快活的温度。终于像个真实的人了。都城那些人拘谨又苛刻,逃到这种地方才能稍稍喘口气。本觉得叶修也是那样的人物,现在倒看着像普通的种地小民。

周泽楷也笑了。

他生得好看,在都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妙人,这一笑明晃晃的,看得人牙口发麻。是甜到了骨子里的草莓,咬开的刹那迸出粘稠的汁液。也是毛发柔软的白兔,跌进陷阱的一刻让你不忍捕杀。

叶修没别过眼,直直地看周泽楷笑,然后真心实意地夸他:“你很好看。你应该入诗入画。”

周泽楷摇摇头。“诗在这里。”他指着自己的心口,“诗不写我。”

“明白了。你还不是很爱说话啊,罕见的采诗人,不过你很好。”叶修伸展了一下肢体,指着他的铺位说,“介意我坐这里吗?”

周泽楷挪开了一些。

“诗是有温度的。年轻的时候我荒唐得很,作了很多不好的句子。之后再想起来,却很羡慕那时的生活。歌颂上天的恩赐,抒写吾王的功德,这自然很好。但是那些野蛮的枝蔓,生长枯萎之后,再也找不到。”

周泽楷偏头:“礼制不可废。”

“是啊,我懂的。天道运行皆有法则。过之则无喜,过之则无悲。为人中正,性情温和,不是不非。但遇见春天是那种纯粹的热泪盈眶的喜悦,树木凋零时那种由衷的哀戚,朝生夕死的恸,偶遇知音的欣慰,这些不是平淡的宫商,是跳跃在琴上的生命。你用琴吗?”

周泽楷点点头。

“你是明白的。我知道。”

那一晚的记忆到这里就断去,留下无尽绵长的余音。

周泽楷记起幼时的都城,江河万里,冠盖如云。那个喜欢在台上舞剑的公子,那个总跟着公子想与他比试的小生。他们的面目都不清不楚,在刀光剑影惊鸿游龙的画面里,逐渐成为泼墨的景色。遥远的地方响起钟声,背景里有谁在吟一首胡闹的诗,他渐渐睡去。

 

周泽楷是被雨声吵醒的。是夜大雨倾盆而下,暴烈丰沛。像是过于激烈的感情找到了出口,一泻而下,没有回旋的余地。

他穿好衣服鞋袜,出门。

叶修站在檐下,发没有束,散散地披在耳后,一席衣衫白得淡漠冷静。

周泽楷站过去,突兀地提起:“你以前在都城很有名。”

叶修笑了,点头:“不是以前,我一直很有名。”

“为什么离开?”

叶修没有说话,只是笑得更深些。于是周泽楷明白了。漩涡会搅浑清水,但清水未必肯同流。现在讲这过去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用处,在都城能吟诵的,在这里会吟诵得更好。无论身在何处,他明白他是永远美丽的。

在这里不能算作放弃,但如果要更用力一些是否能做到呢?

周泽楷忽然变得很大胆:“和我回去。”

叶修缓慢而果决地摇头。“对我来说诗就是诗,何人作,何人听,与我无碍。我只是喜欢诗而已。”

周泽楷又沉默下来了。

叶修伸出手触摸雨水,衣袖瞬间沾湿。“不如我念给你听。你记下,可好?”

叶修说了什么,周泽楷已经忘记,只记得那霎时灿烂的心境。随着他吟诵的节奏,雨渐渐停了,早晨的太阳慢慢升起,霞光妩媚,是一片极其明丽的黎明。

叶修粲然,揉了揉周泽楷的头顶,自行回了房间。

这一天周泽楷按原定的启程,依旧是独自一人,在旷野里行进,追寻无名的句子。

只是偶尔抚摸胸口,那里有温热的东西在跳动。

“砰、砰、砰、砰”。是夏天的雷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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